第 1887 章 牢房里-《祸害大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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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是写给您用的。”

    他往外走,脚步声在过道里渐渐远了,“是写给您跪着看的。”

    牢门哐当合上。

    朱梓坐在铺上,半晌,把书捡起来,一页一页拢好,掸了掸灰。

    这一回,他从头,一个字一个字地,读。

    读到日头偏西,窗缝里那一线光爬过三页纸,他在第三册里读到一条,“邻里知情不举,罪同”,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想起长沙府的那些官,想起庄上的管事,想起三年里进他耳朵的那些“民怨”,他都当成了蚊子叫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没人告诉他。

    是所有人都在喊,他捂着耳朵。

    牢房很静。

    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
    朱梓把书合上,抱着,往墙上一靠,看着房梁,忽然自己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,眼泪下来了。

    去湘潭的路上,陈修远和张信同乘一辆囚车改的押车。

    说是押车,其实没押人,就押了四箱账册。

    路况不好,官道上年久失修,车走得颠,四箱账册用麻绳捆了三层,捆箱子的正是陈修远本人,捆完还挨个摇了摇,验过松紧,验得比验自家性命还仔细。

    张信憋了一路,终于开口:“陈同知,在下有一事不明白。

    你昨日在辕门前,殿下说‘人跟孤走’,你跪下就应了。

    你就不怕?

    跟着一个皇子,将来是要上贼船的。

    上了这贼船,可就下不来。”

    陈修远坐在颠簸的车板上,怀里死死抱着他那摞账本,闻言笑了一下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。

    “张指挥使,我给你算笔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连这个都要算账?”

    “我只会算账。

    按官俸,我一年一百二十石,折银子九十两。

    长沙府上下打点,一年去三十两。

    家里嚼用,去四十两。

    剩下二十两,攒着给儿子捐个监生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算了算,照这个攒法,我攒到六十岁,我儿子二十岁,捐完监生,从九品起步,再干三十年,!”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再干三十年,”陈修远平静道,车轱辘碾过一道坎,账本在他怀里晃了晃,他伸手按住,“他就走到了我今天站的地方。

    一个同知,替潭王的皇庄对账,对出一千零五十石的窟窿,然后跪在尘埃里,求上头开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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